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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水浒还原系列(四)好汉用计 何其毒也  

2009-05-06 21:50:0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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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好汉自然最好是智勇双全,如果有勇无谋就很明显地差了档次。评价一员将领的能力从来不只看武艺高低,评价一支队伍的实力也是如此,哪怕是一支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土匪武装。所以,梁山一百单八将里很多都是智勇双全型的,还有两个以诸葛亮为摹本、专门提供计谋的军师:智多星吴用坐第三把交椅,而神机军师朱武则在七十二地煞里排第一,即总排名第三十七,从座次上就可以看出对智力型人才的重视程度还是很高的。

吴用在《水浒传》里的成名之计是“智取生辰纲”,这个故事早在南宋就开始流传民间,版本很多,因此素材丰富,写的也确实精彩。不过这属于一起刑事案件而不是一场战斗,整个过程准确地说也并不是一条计策,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其中包含着好几种江湖行骗的常见伎俩,这种手段多为江湖骗子和市井流氓所擅长,所以吴用在其中扮演的还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军师,只是一个骗局的设计者。由于最终起决定作用的是蒙汗药,如果从定罪以及量刑的角度来套用“强奸”、“诱奸”、“迷奸”这样的细分法,生辰纲应该是“迷取”。当然,骗人喝药酒的每个步骤都设计得很精妙,智力成份(包括表演成份)确实很高,况且没动用武力本身就已经当得起“智取”二字。唯一的不足是双方的力量对比有些悬殊,八位好汉对付一个杨志(那十几个对杨志早就怨恨不已的军汉肯定毫无战斗力),即使是“力取”也一样稳操胜券。这样一来,由于杨志一方力量太过薄弱,这场骗局设计的就有点儿多余,但重要的是设计出来了。

相比而言,朱武的第一次出招就惨不忍睹了:他和陈达、杨春一起占少华山为寇,听说山下史家庄有个史进很厉害,三个人里武艺最好的粗人陈达就非要去挑衅,结果被史进抓了。消息传回山寨,朱武就想出了一计:和杨春到庄前双双跪下,流着眼泪求史进将他们三人一起送官,以此来感动史进。当时是少华山上两个头领带着五七百武装土匪,史家庄则由史进带着三四百持械农户,在冷兵器时代,这已经可以视为一场中等规模的军事冲突了,也正是需要一名军师施展才能的时候。而在己方力量明显占优只是有一人被俘的情况下,朱武想出来的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也完全不能算是一条计策,如果实在不愿承认那其实就是投降,不如说是一种行为艺术吧。更不可思议的是史进竟然“中了计”,大为感动地放了陈达,还跟这三个不入流的毛贼称兄道弟。这当然不是因为朱武料事如神(如果真的提前已经料到只能说明他和史进的脑子都有毛病),而很可能是作者不清楚两军对垒是怎么回事,在这里生搬的也是市井流氓那一套。试想,同样的行事过程,如果换成同一片街区的两伙流氓对峙,其中一伙因主力被制伏而不得不向另一伙服软求和,就比较容易说得通了。

整部《水浒传》里好汉们使用最多的是赚人之计,这里的“赚人”专指把好人拉下水来跟自己一起当土匪,梁山队伍不断壮大跟不断这样“赚人”有很直接的关系。比如:为了伪造一封宰相蔡京的亲笔信,必须把济州城里擅写诸家字体的萧让和会仿刻图章印记的金大坚弄到山上来,于是先由戴宗装成寺庙里的工作人员登门重金邀请两人去写字刻碑,把两人骗出城随即绑架上山,紧接着派人去把两家老小也连蒙带哄弄上了山。两个秀才就这样成为了“梁山好汉”。这算是最客气的,赚金枪将徐宁,人已经骗上山了,家眷也都接来了,却一定还要穿了徐宁衣甲、留了徐宁名号去实施一次抢劫,让徐宁成为官府通辑的罪犯。赚神医安道全,人家已经答应上山,只是临行前夜要跟相好的姘妇告个别以便天明出发,却一定要把姘妇杀掉,然后蘸了血在墙上写满“杀人者安道全”。赚玉麒麟卢俊义也是这个路数,只是过程更复杂,先由吴用假扮算命先生(典型的江湖骗术),鬼话连篇骗得老卢离家远行,最终蒙冤入狱,再由梁山营救上山,此时老卢已由一个富甲一方的商贾沦落到家破人亡,又是国家要犯,除去土匪也实在没别的可做了。

做的最绝的两次赚人:一次是赚青州武官秦明,不但搭上青州城外几百户无辜百姓(为嫁祸于秦明),连秦明一家妻小的性命也都搭上了(为绝了秦明下山的念头)。另一次是赚朱仝,当时朱仝正在沧州安心接受“劳教”,他是甘愿自己发配服刑来保全朋友雷横的性命,知府大人都感念他的义气而非常信任他,知府年仅四岁的小儿子更整天缠着他一起玩。而此时,已上了梁山的雷横引着吴用和李逵来“赚”他,采取的办法竟然是将正由朱仝单独看护的“年方四岁、端正美貌”、家人“爱他如金似玉”的小衙内残杀,以此来绝掉朱仝“过个一年半载就能挣扎还乡再做良民”的想法。

可以非常明显地看出,好汉们的计谋是没有任何道德底线的。说来也真是可叹,我们现在把中国传统的所谓“计谋”向西方人介绍时,往往很难表达清楚真实的意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因为人家总会很自然地把这些计谋跟“谎言”、“诡计”乃至“灭绝人性”等概念联系在一起。尽管“兵不厌诈”是中外相通,但我们的计谋总是显得“忒毒了些”,《水浒传》在这方面堪称代表。

其实《水浒传》这样写并不奇怪,根据史料分析,梁山好汉的原型应该是北宋年间一伙规模不大的江湖流寇,而后来在几百年的成书过程中不断进行加工的主要是说书卖唱的艺人。这些人本身就是跑江湖的,又要取悦于市井中听说听唱的市民阶层才能生存,所以在讲“好汉”故事时自然会大量套用自己所熟悉的黑道素材,基本上是以市井的想法来编市井的故事。《水浒传》里的计谋还有另外一个显著特点,只要一有两军交战的大场面,立刻破绽百出,荒诞不经。梁山好汉只有作为单个的逃犯或强人时才有血有肉,而作为一支兵强马壮、虎将近百的军事力量却从来就没有实施过什么像样的“用兵之计”,所打过的仗几乎没有一场能经得起推敲。这主要是因为当年讲好汉故事的艺人以及后来把各种话本编撰成书的失意文人都只熟悉市井生活和江湖勾当,对金戈铁马的战争却根本摸不着门。

 

                                             发表于2009年4月13日 中国经营报(见报时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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