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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足球!  

2009-05-06 16:16:5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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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一个了解中国足球的人,那么有人告诉你中国获得了一项足球的世界冠军,你一定不会相信。而这是真的:就在四月中旬,重庆大坪中学女子足球队在土耳其勇夺女足中学生世界杯冠军,而且所有比赛几乎都是以大比分狂胜对手,只有最后的决赛打到了互罚点球。不过决赛打到了互罚点球实在算不上什么遗憾,即使每一场比赛都打到了互罚点球又算得了什么呢?重要的是得了世界冠军!可问题在于你是一个了解中国足球的人,所以就算确认了真有这回事,你仍会心存怀疑:其中是不是暗藏着什么手脚?这样怀疑在“不了解”的人看来有些阴暗,而这又是真的:时隔三天就有媒体披露,以大坪中学名义参赛的差不多是一整支正牌的中国国家少年女子足球队,只有两三个大坪中学的学生象征性地随队(而后又有消息称全队18人中符合参赛资格的只有1人)。

按照比较专业的做法,比赛之后是要进行总结的。通常情况下比赛的胜负可以反映参赛双方的水平,所以根据那些大比分狂胜首先可以总结出一点:即使是像中国这样的足球欠发达国家,正牌的国字号球队还是比那些所谓足球强国的中学球队更有水平;而决赛经过了互罚点球才分出胜负则可以证明足球确实是一个偶然性很大的体育项目,有时候国字号战胜中学生也还是要靠些运气(幸好比赛结果没有证明中学生运气来了照样能战胜国字号)。不过这样的结论似乎没什么价值,而且从“比赛内容”、“战术得失”、“不同对手的风格特点”等这一类所谓专业角度对这次比赛进行的任何总结恐怕都不会有什么价值。

假如你对心理学研究或者文艺创作很感兴趣,倒是不妨来设想一下:当比赛结束,对方那些不得不接受失败的中学生们掩面而泣乃至痛哭失声、而我们的国字号队员们拥抱在一起欢呼庆祝(她们当时必须这样,否则太过异常)时,这些队员们的内心到底应该是一种什么感受才更合乎情理,或者更合乎道德。为了产生更戏剧化的效果,你甚至还可以再大胆地假设我们那些参赛队员的年龄也是假的,她们比其他国家的参赛中学生都要大上两三岁甚至更多。这样的假设当然有依据,事实上在我们的很多体育项目里,能进入到国字号这种级别的运动员,年龄说不定已经改过好几次了。说不定哪天就会有进一步披露出来的消息证明根本用不着假设,这也是真的。

在新华社关于此事的一篇报道中有这样一句话:圈外的人永远不知道圈内是怎样一潭水!确实如此。 圈外的人会想当然地认为以一所中学的名义去参加比赛的应该就是这所中学里的学生,就像我们也会想当然地认为参加大学生运动会的都是大学生,参加工人或农民运动会的都是工人或农民,而参加青少年运动会的也都是青少年。比如当人家派出的选手都是十六岁,我们派出的选手当然也会是十六岁。我们绝想不到当圈内操作这件事的时候,我们派去的选手其实可能都是二十岁(当然还要说成十六岁)。

常识告诉我们在专业与业余之间以及在不同年龄之间,能力差异通常是很明显的,圈内之所以这样做当然是为了让获胜的把握性更大一些。比如说让我们二十岁的选手去跟人家十六岁的选手比赛,显然我们的选手更有把握获胜,于是我们就让二十岁的选手把自己的年龄说成十六岁(当然也不能一概而论,在体操、跳水这样一些对身体柔韧性要求更高的项目上,我们的选手一向比别人年龄小,有可能需要往大里说)。我们的“体育圈”打老早以前就开始这样做,几十年来一直在这样做。所以我们就会时不时看到这样的新闻:易建联在NBA遇到了“年龄门”,而我们CBA联赛会突然联手公安部门审查所有球员的真实年龄,“圈外”的人可能很难搞明白这样的新闻到底是在说什么事,因为那都是“圈内”的事。

不过这次情况还要复杂一些,这项比赛由国际中学生体育联合会主办,归口在我们的教育系统,所以最精彩的情节就出现在作假的事情被披露之后,“教育圈”和“体育圈”都说自己不知情。综合已见报端及网络的公开报道:当地教育部门批准(也可以说是委派)大坪中学出国参加,还专拨了二十五万经费,但不知道具体是哪些人去,所以“整个闹剧都是学校自己搞出来的”;当地体育主管部门由于跟这项赛事不“归口”自然明白无误地说不知情;而大半支球队出国参赛的国少队上级单位是中国足协,他们的说法也是不知道,只有主教练出来说去比赛的不是国少队(因为不是以国少队名义?),那些队员只是曾经入选过国少队。可以大致想像出,一支学校足球队上上下下至少二十多人出国去参加一项虽不算重大但总归属于比较正式的国际比赛,仅出国手续这一项就应该经过怎样的审批过程,而他们调集的又是几乎一整支国字号的人马,却居然做到了让所有相关的主管部门都不知情!由于触及的仅仅是一些简单常识,所以上述这些说法基本上考验不到我们的判断能力(那位主教练也不是想玩文字游戏,因为国字号球队都是短期集中制,所有的国家队员都是“曾经入选”)。

事发后,重庆市高层领导震怒之下要求对此事严厉查处,并要求大坪中学主动向赛事组委会退回冠军。鉴于各相关部门的态度,我们“圈外”的人一度担心此桩丑剧可能会陷入相互扯皮推诿而难于收场。不料这次“圈内”的效率高得惊人,没三两天工夫,重庆有关方面就召开了新闻发布会,正式向社会宣布了查处结果:此次组队过程中确有弄虚作假行为,大坪中学校长因此被记过处分并现场朗读了道歉信。发布会总耗时七分钟,轻描淡写便让此事画上句号。

当然,还剩下退还奖杯这件事。在“圈外”看来,退固然应该,但退的原因不大容易解释清楚(外国人肯定搞不懂),可以想像解释工作需要很高明的智力。不过相信“圈内”人会在谈笑间搞定的。“圈外”人其实不用瞎操心,只要记住这件事附带着给我们的另一个警示:在中国,不管什么领域、什么“圈”,只要事情跟足球沾上边就离丢人现眼、黑幕以及黑锅之类不太远了。所以,必须小心足球!

                                                         发表于2009年4月27日 中国经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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